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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特稿|快乐源于你

0人浏览   2025-04-05 16:46:00

上周三下午,石门二路街道阳光之家宽敞的大厅内音乐流淌,四个来自上海音乐学院的女孩引导着十余名智力障碍人士,正在排练歌舞《萱草花》。下个月,这个节目将作为一场慈善演出的开场,登上贺绿汀音乐厅的舞台。这些曾经受助于一家基金会的年轻大学生,在公益组织的牵线下,走进社区的阳光之家,用音乐、手工等陪伴这里的智力障碍人士,帮助他们寻找到生活中的快乐,自己也在与这些天真无邪的学员交流时被治愈。

阳光宝宝们努力排练,为4月26日的“拥抱彩虹—福美上音公益合唱专场音乐会”做准备一 快乐的课堂

4名上海音乐学院的志愿者在“阳光之家”为阳光宝宝们排练节目课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中途没有休息,无论老师还是学员都全情投入,他们用心去记着歌词,配合着简单的动作。显然,完整地记住这些动作对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看得出他们在拼命地努力,想要表现得更好一些。

志愿者刘丞彬手把手教学员指挥和唱歌,这次刘丞彬受邀担任4月26日音乐会指挥每年,福美还会为学员组织一台音乐会,让他们上台展示自己。有一年,静安区有线电视台还去现场拍摄,学员在静安有线电视台看到自己的身影,开心不已,第二天都当作大新闻去和老师分享,“老师,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自己了!”“我们明年还能上舞台吗?我们还想上更大的舞台!”

学员们的记忆力很短暂,可能这周记住的东西,下周来的时候只剩10%。上音的志愿者杨庆承说,教智力正常的孩子,学一首新歌一节课就差不多,教他们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全排好一首歌。曹勇冠曾给一个参加汇报演出的学员加了段朗诵词,四五十字的稿子,他要记上三四个月,只能靠不断去重复,去帮他巩固,而他自己也在努力,每一次都比上一节课要流畅很多,“直到我们演出的当天,他才把那段内容记下来”。

志愿者于昊川在教学员们做手工但他们在记忆上又有不同于普通人的地方,普通人学会了,过段时间可能也会忘,而他们也许因为重复了太多遍,好像将记忆藏在某个地方,一旦被“开机”,便可能唤醒,就像开头排练《萱草花》时,学员排练新动作时,不约而同地用上很久以前学过的某个动作。“阳光宝宝”的记忆,也时常感动志愿者。同济大学志愿者于昊川说,每一次有新的志愿者来,都会向学员做自我介绍。他发现,哪怕这个老师一个寒假或一个暑假没来上课,再来的时候问他们,他们还是能说出老师的姓氏,并在纸上写下相应的字。“那时候,你就会觉得你的付出其实是留下些东西的,没有白费。”还有时候,他们可能不记得老师的名字了,但他们记得别的一些东西。“他说,你就是教我画太阳的那个老师。”同济大学志愿者刘静怡说,这个太阳大约是半年前画的,自己都不太记得了,而学员竟能记起来,并把两者的形象结合在一起,“这时候就会觉得特别感动。”

志愿者尼里金枝和杨玥尽心尽力地教导学员教这群特殊的学生,年轻的志愿者偶尔也会有挫败感。来自建筑学专业的志愿者于昊川主要教学员们画画、做手工,“这些学员毕竟与智力正常的孩子有区别,对事物的处理能力会一直停留在最初阶段”。但这点遗憾没有打消志愿者的热情,相反,会经常去思考如何创新教学方法,不断挖掘出特殊人群内在的感知力和潜力。有一次,于昊川和另一名志愿者刘静怡突发奇想,想到上音的团队在教他们唱歌,“何不尝试把音乐与绘画联系在一起呢?”于是,他们就做了一次没有任何命题的教学,给学员放他们最爱听的《粉红色的回忆》这首歌,学员们一直兴奋地喊“再放一遍”“再放一遍”,歌一次次地放着,学员们按照老师引导,根据自己听到的音乐去任意地涂抹。“涂鸦出来的效果非常好,我们都很惊讶。”刘静怡回忆,虽然没有具象的东西,就是涂上去红、黄、蓝、绿,但出来的效果特别好。后来,他们挑了几个表现力最强的图案,做成了帆布袋、日历等,在音乐会上出了一套周边产品,老师和学员都特别有成就感。

曹勇冠老师激情洋溢地给学员上打击乐的课程两个社区阳光之家的学员加起来30多个人,虽然曹勇冠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但在她的眼中,这些学员都是有“身份”的,有的是“舞王”,有的叫“软软叔叔”,还有“大叔”“二叔”等等,他们彼此怎么称呼,曹勇冠就怎么称呼。比如,有位“大姐”快60岁了,有点驼背,因为上年纪行动不便不能经常来了,但她第一次参与表演时刮奏音束的场景,曹勇冠仍记忆犹新,那声音仿佛来自魔法精灵;“软软叔叔”是个中年男子,因为握起手来感觉手特别软,所以别人给了他这个昵称;“眼镜哥哥”特别瘦,但平时很负责,自觉扛起班长的角色,帮大家收发谱子,组织搬运道具;“三姐”性格活泼,是个话痨。曹勇冠教手指操或其他动作,问大家学会了没有,她总是第一个跳出来说“学会了”,当曹勇冠让她做一次时,她紧跟着一句就是:“我忘了。”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带学员做当下很火的“漆扇”,中间黑衣服的是志愿者聂禹昕同济大学研一学生聂禹昕从大一就跟着学长参与这一项目,学长是同济大学福美基金志愿项目负责人。“每次去都能感觉他们特别热情,虽然每周只去一次,或隔周去一次,但有的学员就会记住你的名字。”当时,有个爱做十字绣的学员,每次都会叫她“小聂老师”,然后做完手工就会把做好的东西送给她,到了有节日晚会时,也会主动拉着她一起拍照。“那种感觉很幸福,如同我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帮助我。”

本文刊于2025年4月5日新民晚报4版特稿